水仙:さよなら

视觉小说是一个怎样的概念。对此一头雾水的人咋一听可能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东西;稍微懂一点的人则也许能知道visual novel这个东西在日本有个近义词叫做galgame,基本是用来满足死宅对于美少女的幻想的;而更懂一点的,则能派出几个诸如"奴隶少女希尔薇"或者是"巧克力与香子兰"之类直教人半懂不懂的名词,收获两句"哦,你也很懂二刺螈哦,那么我们就是逸家人了"。

只有剩下的少数,才知道这类游戏可不止美少女。它同样可以满含着感情,浸透了忧伤。

《水仙(narcissu)》就是一款这样的游戏,它甚至让你怀疑这能不能算是一个游戏。你不需要操纵人物在地图中上下左右移动安装炸弹去拯救人质或者是摧毁敌方的防御塔,你甚至不能干预到游戏中人物的行动,这个游戏可没有选项给你选择:你能做的仅仅是一下又一下的点击鼠标,然后等待游戏中的人物凭着自己的意志做出举动,仅此而已。所以我说这几乎不能算是一个游戏——你与其说是在play,倒不如说是在read。

得力于优秀背景音乐的衬托,当带着忧伤的音乐缓缓的从耳机里淌出来,静静等待死亡的人物给故事带来了巨大的张力,故事的女主人公濑津美走向大海深处,迎来她自己的救赎的时候,一句"さよなら",让屏幕之前的我泪水满盈。

顺便一提,这个游戏在steam上面免费。

序章

在高考之后去考驾照,在国内应该是最为稀松平常的事情了吧。

故事中的男主角阿东优如所有普通的年轻人一样,在他20岁的某一天取得了驾照。不是因为有什么目的,也不是有多么想要开车,仅仅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去了驾校,当天晚上试着询问能否借用爸爸的汽车,也仅仅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仅此而已。

可是这种同我们所有人一样的日常,就在第二天被打破了。因为胸痛而去了趟医院,却被检测出了重症。这个时候的主人公隐隐的意识到,身上的那张驾照,作为和正常人的世界最后的维系,怕是再也用不上了。

Chapter:1 7F

从2014年的秋天一直到冬天,一直辗转于家中,病床与手术室之间,终于在2015年的一月,从四楼转移到了七楼的病房。而这个绝望的、白色的七楼,则是收容所有行将就木的绝症患者的场所,与其说是病房,倒不如说是棺木。

当病人的病情好一些的时候,则罕见的能被允许回一趟家,而病情恶化了则回到七楼来——这是七楼每个病人都会经历的绝望的循环。“家里或者是七楼,你总得选择一个地方死去。”

主人公在这里邂逅了少女佐仓濑津美,她说她已经要准备第二次的回家了,而在医院的病人之中流传着一个留言,没人能够撑得住直到第三次的回家(就好像是当最后一片常春藤叶掉落时生命就会逝去一样,不过这个游戏的主人公们可没有马克-吐温笔下的奇迹可以发生)。

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少女,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电视里面闪过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们的饶舌与空虚(或者说是虚伪的?)的傻笑,还有偶尔出现的不知名的花卉的图片,就是那样,坐着,看着,等着。

Chapter:2 The Silver Coupe

“爸爸出乎意料的来探望了我,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悲伤的表情。”

“不过他还谈到了我的保险之类的事情。唯独谈到了这个话题的时候,悲伤会从他的脸上一扫而去。”

第二章的开头用看起来很平静的笔触,讲了这么两句话。

在父亲带来的水果篮子中,在他最不爱吃的哈密瓜的旁边,少年发现了父亲的车钥匙。于是少年仓促间起意,带着那张他本以为再也用不着了的驾照,还带上了少女。在父亲"离开一下"的时候,从病房逃了出来,登上了父亲的轿车。

因为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样,既不想在七楼死去,也不想在家里死去。

Chapter:3 Maps

我想许多人都梦想过有一天,可以抛弃地图,抛弃导航,抛弃目的地,漫无目的的旅行。

当然,这对于我们的主人公们而言,也许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本来就是仓促起意的逃离,本来也就没有考虑过目的地,车辆能够驶向的地方,只不过是叫做虚无罢了。

我想到关于米兰-昆德拉的一个小故事。说是一个被放逐的年轻人在布拉格机场办签证,签证官问他想去哪个国家,给了他一个地球仪让他随便调,他转了两圈,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地球仪吗"。

于是少年想起了之前在电视上看过的,白色的花,还有那个开满那种的花的岛屿——相聚九百公里之远的淡路岛。

“我有点想……到那个岛去啊……”

“……为什么?”

“因为……“对于我来说,到东边还是西边都是无所谓的。但无论是哪里都好,我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目的地。

Chapter:4 The Emerald Sea

她两年前看过一本杂志。

封面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同样年岁的女模特,穿着比基尼,在她所艳慕,碧蓝的大海之前,迷人的微笑着。

那是她想起她在她尚未住院的时候,曾订过一件泳衣。于是便被她找了出来,虽然是几年前的泳衣,好像是专门为此时的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可是心上的伤口还在劝解着她,放弃这些念头;劝诱着她,把空想的世界作为余生的伴侣。

于是她也便继续日复一日,摊开地图,闭上双眼,徜徉在未知的城镇之间。

直到几年后,那个少年的出现。

少年还讶异与为何少女会有这种奇怪的能力,比导航仪还准确地报出每一条他们应当行走的路线,能够认得出来每一辆他们路上遇见的车的型号。他不会知道,她的这些知识,是哪里来的,是怎样来的。

Chapter:5 Route One

“我在医院中度过了大半的人生,在空想的世界中走过了大半的人生……最终也只能在七楼和自己的家中选择其一,这让我感觉到无比的悲哀,没有人给我选择的余地。”

“即使这样,我也活了22年……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自由的选择一次呢……”

命运对于无力之人就是这么残酷。少年说"朋友中,有的人找到了工作,有的人不得不留级。有的人刚刚分手,有的人连孩子都有了。而我,却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未来”。

如果失去未来的两人不曾相遇,恐怕他们会在各自的轨迹上逐渐麻木,不再怨艾命运,也不再奢望未来,不再心存希望,就那么放弃一切,安然的走向死亡吧。

所幸,她遇到了他,于是向命运做出了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反抗。他带着她奔驰,给了她另一种选择的可能性,带着她驶向了从来只在她的梦想中存在的一号公路。

Chapter:6 Echo

当他们驶上明石海峡大桥的时候,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来拍纪念照。

就在这时,一对情侣递过了相机,“能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于是他们站在一起,露出了幸福的笑颜。

“我也来帮你们拍一张吧”,他们不由分说的从少年的手上拿(夺)过了相机。于是被误解的少年和少女腼腆的站在一起,慢慢的搂住了她的肩膀——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到她的身体,前两天买来的幼稚衣衫,与齐腰长发的感触。腼腆的双方红着脸,尽量的掩饰着内心的羞涩。

于是少年和少女继续向南方前行,距离他们从医院出逃,里程表已经走过了九百公里了。

Chapter:7 Narcissus

水仙花的故事,希腊神话中的那耳喀索斯。

妖精艾歌(Echo,回音)爱上了美少年那耳喀索斯,可是她只能重复着同样的话语,除非那耳喀索斯对他说出"我爱你”,艾歌就永远表达不出自己内心的感情。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无论怎样幻想,怎样憧憬,艾歌的心愿也绝对不会实现。最后,她对那耳喀索斯下了那个著名的诅咒,他对着水面不眠不休的盯着自己的倒影,最后化作了水仙花。而艾歌也在施下诅咒的那一瞬间随之消失。

对于绝对无缘的事物抱持着最热烈的幻想的艾歌,就正如故事的主人公一般,就好像是艾歌炽烈而绝望的爱着那耳喀索斯,他们深深的憧憬着常人的生活。

而与神话的结局,艾歌狠心给那耳喀索斯下了诅咒,却什么也没能得到所相对应的。少女在故事的最后,病况恶化,却什么都没能给现实留下。

在少女罹患重病的车外,淡路岛上,在雨中,水仙花大片大片的开着。纯白的,沉默的。

Chapter:8 Shiraishi Construction

少女最后的愿望,想要穿上比基尼在海边上奔跑。

于是她穿上裙子,在胸前裹上白色的语境,慢慢的走向了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长发在冰冷的海风中飘荡,二月的天空还飘起了雪。在这样的天气下,她提着鞋子,兴奋地,喜悦地,在海水中行走着。

“呐,这样子有模特的感觉吗?”

“还好吧。”

于是少年拿出了相机,拍下了少女的最后一张照片。纵使胶片用完,任然一次又一次,固执的,按下快门。

在故事的最后,少女提着裙子,好像是电影里的伍尔夫,向着大海的深处走去了。

“さよな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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